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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文物里的烦恼
 
   主持人撒贝宁
  嘉宾国家文物局政策法律处何戎中副处长
  主持人:各位好,这里是《今日说法》演播室,欢迎您参与我们今天的节目。今天我们请到演播室的嘉宾是国家文物局政策法律处的何戎中副处长。前不久,在湖南南部有一个叫张谷英村的地方,有一个叫张再发的村民,他有一天发现自己家的山墙快要倒了,然后他就自己动手修了一下这个山墙,结果修完了墙以后,他就被当地的派出所给拘留了,那么这个过程当中他到底修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墙,又涉及到什么样的法律问题呢?我们来看一下记者发回的报道。
  张再发拆除的是一堵自家的山墙,由于年久失修,在拆除以前这堵墙已经严重破损,张再发觉得墙如果不修不知道哪天就会倒塌,说不定还会砸到人。出于迫不得已他重新把墙修葺了了一番,哪知道这一修墙却将自己修进了派出所。修自家的墙却被派出所拘留了,这事儿一下子成了村民们议论的焦点,张再发只是将自家的旧墙扒了重建怎么会犯法呢?原来在2001年6月,张谷英村就作为典型的古民居建筑以其严格按照封建伦理观念修建的整体建筑风格,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文物,令村民们难以置信的是,自己世代居住的房子一夜之间变成了国宝,村民们的生活也随之发生了变化,无论做什么都开始小心翼翼怕一不留神就毁坏了文物。


  对村民们来讲,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虽然房子的产权依然属于村民个人所有,但是一砖一瓦都不能随便改动了,甚至一个窗户都是清朝建筑要严加保护。虽然房子变成了文物,但是世代居住在张谷英村的村民们依然要继续生活下去,村民张再发就遇到了麻烦,他居住的房屋已经有几百年了,破损的泥墙随时都会倒塌,这样已经不能安全居住的房子到底能不能维修呢?鉴于张谷英村地民居建筑是文物这一特点,文物部门规定,在修建时必须在文物部门的指导下,依照维持原貌的原则,保持整体的建筑风格。既然修一堵墙有这么多注意的环节,那么张再发修墙之前,有没有去办理合法手续呢?他告诉记者当时和村里打过招呼。
  可是村委会告诉张再发因为整个村子是文物,所以村委会并没有批准修建的权利,就叫他去找设在村里的张谷英民俗文化建设指挥部。它是当地政府为开发保护张谷英村设立的综合办事机构,其主要职能中就包括了管理张谷英村的修建工作,村民有什么事情与文物有关的话,通过指挥部实质上就是跟指挥部的文物管理机构的常驻工作人员联系。
  在指挥部,张再发想到既然房子是文物,修墙如果修成原样肯定会多花钱,于是就请求指挥部能给自己一些修建。补贴。对于张再发的请求,指挥部拒绝了。指挥部指出文物处管辖的国家经费没有对个人房屋维修的计划,这笔经费主要是对环境整治大面积公益设施的维修。面对指挥部不负责承担个人维修费用的答复,张再发当然不满意。但是考虑到房子虽然是国宝,但是毕竟还是自己的财产,他开始自己修墙。
  对于自己修筑的效果张再发非常满意,他告诉我们,就连墙上1984年拍电影时留下的红喜字在修好墙以后都完好无损。墙照原样修好了,张再发又能放心地住在自己的家里了。事情似乎已经平息了,可是文物部门却认为张再发的行为并不妥当,张再发的房屋刚好是在绝对保护区里面的,属于文物保护的黄金地带,他这个房屋在张谷英整个建筑群中起的作用非常重要。张谷英民俗文化建设指挥部认为张再发没有经过文物部门许可,擅自修墙的行为已经破坏了文物,马上将这个情况反映给了公安机关。公安机关认为张再发的行为置张谷英古建筑群保护于不顾,私自进行拆建,违反了国家的《文物保护法》,侵犯了国家文物保护的正常管理活动,已经构成了犯罪。
  对于这样的罪名,张再发很是想不通,自己多花钱将快要倒塌的墙修成原样,怎么就破坏文物了呢?然而公安机关却认为张再发从客观上触犯了法律。如此看来,张再发私自修墙真的犯了错,而且错就错在没有按照法律要求的程序进行办理正式手续。提到维修手续,张再发更是气愤,维修前自己去和指挥部做过口头说明,指挥部怎么能说自己没做过申请呢?张再发觉得既然文物部门不给维修的费用,自己就没必要提出维修申请,可是指挥部指出即使不给补贴,只要修房子就要做出书面申请,不管是有钱还是没有钱,都要通过法律的程序办理有关的呈报或者批准的手续。


  根据《文物保护法》规定,涉及到文物的维修必须向主管文物部门申报,也就是说提出书面申请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法律程序,然而维修费用由谁支付却是令张再发无视法律的重要原因。那么,像张再发这种自己的房子同时属于文物的情况,维修费用到底该由谁支付呢?国家《文物保护法》规定,国有文物的维修费用由使用人负责,非国有文物的费用由所有人负责。张再发家的房子虽然是文物,但是产权属于他私人所有,因此维修费用本该由他自己承担。
  既然张再发家房子的修缮费用该由所有人承担,那么只有让住在里面的张再发自己负担了。然而张再发又告诉我们,自从张谷英村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文物以后,村里就开始由村委会组织发展旅游,游客参观民居建筑的门票收入归村委会所有。也就是说张再发家的房子除了他自己居住以外,村委会也从中受益了。因此村委会也有责任承担一部分维修费用。
  我们从村委会公布的财政收入中可以看到,2002年仅门票收入就有30万元,因此村委会完全有能力给张再发补贴一些维修费用,但是村委会以从没有设立过维修款由于一直没有给张再发补贴。张再发的事发生以后,迫使村委会根据张谷英村的特殊情况将村民的房屋修缮问题纳入财政预算,村民出一部分,再由村里面的收入弥补一部分。张再发违法修墙被拘留,不仅让村委会完善了对张谷英村的保护制度,也让村民们的思想发生了很大变化。他们懂得了以后修房子都是要通过国家(文物)部门的手续。也许正是张再发的教训,使得和张谷英村有关的每一个人意识到保护文物的关键所在,也正是这些简单朴实却又行之有效的改变,让张谷英村得到了更好的保护。
  主持人:在我们刚才看到的这个情况当中,像张古英村这样整个一个村一夜之间变成了国家文物保护单位,那么作为每一个村民的房子来讲也都自然成为了一个文物,在成为文物之后,这个房子本身的性质会不会发生变化?
  何戎中:这个房子被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了,只不过说是它的文化价值、文物价值受到了法律的保护,但是它的产权是不改变的,所有权关系也是不改变的,只不过可能在处分的时候略有一些限制。但总体上讲,把一个古建筑公布为文物保护单位不改变它的所有权性质。
  主持人:也就是说这个房子归谁所有还是归谁,只不过现在这个房子如果你要动它或者改变它的话,在处分它的这个过程当中可能有一些限制。那么如果说张再发家修自己家里的墙,动的是自己家里拥有所有权的文物和国家对故宫和长城的这种修缮,它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同?


  何戎中:修缮一个古建筑有几点是必须考虑,第一、主要是谁掏钱,谁来负责这个事情。第二是由谁来审批,这个审批就是根据文物保护单位的级别,像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修缮那必须经过国家级的文物行政管理部门(审批),第三点就是说修一个古建筑必须强调的是谁有资格来修,这个修古建筑跟造房子不一样,和造五星级的宾馆都不一样,它必须强调维修古建筑的一些特有的规律,第四点就是维修的原则,就是不能破坏文物的原状,要尽可能地去保留文物的信息量。
  主持人:那么从本质上来讲,张再发他们家这个古建筑的修缮和故宫的修缮,我认为主要(区别)是第一点,谁负责这个工作。那么故宫是属于国有的财产,根据法律的规定,故宫的使用单位负责修缮,对张再发他们家来讲其它都一样的,只不过它是私有的财产,所以这个按法律上来讲修张再发自己家的这个山墙,谁负责?
  何戎中:张再发他们这一家来负责。但是张再发他们家的所有权人和别的普通古建筑还不一样,张再发他们家的古建筑实际上已经是作为旅游资源的一部分了,那么谁收益的也应该拿出一部分钱来,也就是说村委会每年30多万的门票收入当中实际上有张再发他们家房子的贡献,所以从文物保护的这个角度出发,我张再发不是个收益者。
  主持人:也就是说,假如他要维修这个古建筑群里的一个组成部门,山墙快塌了我必须修,那这个钱怎么算?
  何戎中:法律规定是应该由我(张再发)来出,我是所有人,但是这里边跟其他普通的古建筑是不一样的,它还有一个旅游的收入,那么我觉得这个旅游的收益者也应该有责任掏出很多钱来修。
  主持人:他们这个房子被宣布为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之后,而且是全国性的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他们还得继续在这儿住,而与此同时相关的规定也来了,游客也来了,每天你想坐在门口洗衣服,一大堆游客从你面前走过,在你们家指指点点,这种生活对于他们来讲肯定会有一些不适应的地方,那怎么来调整他们这种对文物保护的这种意识,以及他们生活当中遇到的这样一些尴尬的事情。


  何戎中:现在这个问题很普遍,就是说把它公布为一个很重要的文化遗产地了,那么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拿它去挣钱,事实上这样是不应该,应该规划得比较好,工作做得比较好,那就应该想到这是个很重要一个古建筑群,那么怎么样把它的文化信息量尽可能地发挥出来,现在老百姓居住在这里边有哪些不方便的地方,像这么一个古建筑群它的这个人口的容纳量应该是多少,比方说现在住着5万人,从专家的角度出发应该最好住3万人,那么剩下的这2万人管理部门就应该有计划地迁出,管理部门应该考虑得更多一些,如何把它作为一个文物更好地保护,更好地发挥作用,而不光是把它圈起来。
  主持人:在做这一期节目之前,我们特地查了一下《辞海》。《辞海》当中对于“文物”这两个字是这样解释的:文物是留存于社会上或是埋藏于地下的人类文化的遗物,那么从这个意义上来讲张再发家的房子所有权虽然属于他,但是作为文物来讲,它是全人类共同拥有的一项财富,保护这样的文物不仅仅是张再发一个人的责任,它应该是社会上每一个人,应该是政府有关部门共同的一项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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